伴随人工智能渗入千行百业，词元（Token）经济商业化进程备受关注。
最新发布的《中国词元工厂发展白皮书（2026）》（以下简称《白皮书》）指出，词元工厂目前已经度过概念孵化期，开始进入项目建设、能力采购、平台运营多线并行的试验阶段。不过，从产业实际情况看，真正投产运营的项目占比仍然偏低，行业核心矛盾也正在发生变化：过去更多是解决“有没有算力”，现在则要回答“能否持续稳定地产出有价格竞争力的有效词元”。
这一变化背后是AI应用规模快速增长带来的需求牵引。国家数据局数据显示，2024年年初我国日均词元调用量约为1000亿，到2025年年底已增至100万亿；截至2026年3月，进一步突破140万亿。国家数据局局长刘烈宏此前表示，词元具有可计量、可定价、可交易等特征，是连接技术供给与商业需求的“结算单位”。与此同时，工业和信息化部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6月底，我国智能算力规模已达到2185 EFLOPS，全国算力设施整体上架率达到71.4%。
“卖资源”转向“卖服务”
根据《白皮书》定义，所谓“词元工厂”，是一套“以电力为能源入口、以GPU小时为生产过程、以词元为产品、以单位有效任务成本为核心指标”的工业化生产系统。值得注意的是，这里强调的并不是简单增加Token数量，而是“有效词元”。
在这一口径下，只有同时满足时延、可用性、准确率等服务等级要求、最终能够被用户实际看到和使用的输出词元，才能被视为有效词元，并进入商业计量。
而在业内看来，“词元工厂”概念诞生背后，反映的是AI基础设施评价体系的一次变化。过去，数据中心或者智算中心建设完成后，投资者往往首先关注服务器、GPU和机房规模；但进入推理阶段以后，真正决定商业价值的，是这些硬件能否被持续、稳定、高效利用。这意味着，AI基础设施正在逐步从卖“资源”转向卖“服务”。
这种趋势也与算力行业本身的发展阶段相吻合。工业和信息化部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6月底，全国算力设施整体上架率为71.4%，智能算力规模达到2185 EFLOPS。面对持续增加的算力供给，单纯扩大硬件规模已经不能自动转化为相应的经济价值，如何提升算力利用率、降低单位推理成本、把算力转化成稳定的AI服务，正在成为下一阶段产业发展的重要命题。
中国信通院在首届Token云服务大会上提出，词元正逐步成为连接算力供给、大模型能力与行业应用的重要服务单元，需要进一步完善服务架构、资源调度、计量计费、质量保障和安全可信等标准。国家标准化指导性技术文件《人工智能词元计量框架及测试方法》目前也已启动制定，由中国电子技术标准化研究院等单位参与起草。
瑞恒达产业研究院经理王清霖认为，词元工厂带来的影响，或许并不只是增加一种新的算力项目，而是推动行业开始用多种有效指标来衡量AI基础设施的投资回报率。对于地方政府、算力投资方以及云服务企业而言，这也意味着过去“先建设、后找需求”的路径面临调整，项目是否能够形成持续订单，将越来越成为决定投资回报的重要因素。
运营商加速争夺入口
相比词元工厂还处于项目试验阶段，同样在高调探索词元经营的运营商则已进入产品和平台快速迭代期。
根据Omdia中国研究分析师夏茂森的最新研报，今年5月三大运营商最初推出Token套餐时，价格普遍在3—5元/百万Token，而到7月，核心套餐价格已经降至约1元/百万Token，逐渐接近国内头部云服务商的水平。这一轮价格调整意味着，运营商正在快速放弃单纯依靠Token价差获取利润的思路，转而寻找网络、算力、模型、渠道和行业客户资源的综合价值。
从战略路径来看，三家运营商已呈现出不同侧重点。
中国移动突出平台化思路，在今年6月成立集团级Token办公室，负责打通“创造Token、输送Token、应用Token”全流程。与此同时，中国移动开始将Token与5G套餐等传统业务进行结合，并通过AI分发平台向个人和企业用户提供多模型能力。夏茂森认为，中国移动此举的重要意义，在于将原本分散的Token业务试点统一到集团层面，从组织架构上解决不同业务部门之间的协同成本问题。
中国电信更强调产品化。从“从Bit到Token”的价值主张，到天翼云Token产品，再到星辰Token Hub，中国电信试图把Token直接包装成可以面向个人、家庭和企业销售的标准化产品。目前，中国电信已经推出9.9元/月、1000万Token的个人套餐，以及299.9元/月、1.5亿Token的企业套餐，其Token Hub可提供超过100种模型选择。其路径更加接近传统电信业务中的套餐化、产品化运营。
中国联通更强调行业和场景。7月实施组织架构调整后，中国联通将“加强Token运营”纳入产品创新市场部门的职责。在近日举行的中国联通合作伙伴大会上，其进一步提出增强Token“创造、存放、转运、清洗、应用”的全链条能力，并全面开放“Agent+Token+AI云”运营体系。
中国联通董事长董昕公开表示，要把算力供给、模型调用和场景回报统筹算成“一本账”，推动“运流量”转向“供Token”、“传比特”转向“赋智能”、“连接力”转向“生产力”。中国联通同时推出联通云8.0可信词元基础设施和联通元景MaaS等成果，试图将Token从一个单纯的计费单位进一步升级为面向产业客户的基础服务。
更值得关注的是，中国联通正在补齐Token商业化中长期以来存在的“计量黑箱”。记者获悉，中国联通推出“元珠计量计费体系”，针对不同模型Token标准不统一、用量难追溯等问题进行统一计量。联通云8.0则进一步提出“算电、算网、算芯、算数、算模、算安”六算协同，并将政务、医疗、教育、金融和央国企作为重点场景。
三大运营商的布局表明，Token对于运营商而言已经不再只是一个新套餐，而是在重新定义运营商与AI产业乃至用户之间的关系。
Omdia的判断也更接近这一逻辑：词元服务本身正在快速商品化，长期来看，运营商真正有机会建立差异化优势的，并不是简单“卖Token”，而是凭借全国网络、算力基础设施、企业客户、计费、安全等既有能力，成为模型与最终用户之间的AI基础设施和交付层。换言之，词元可能只是入口，真正需要争夺的，是词元背后的AI服务调度权和产业客户服务权。
成熟商业化仍需跨过三道坎
AI发展的繁荣，使得词元经济已经具备较为明确的需求基础。更重要的是，词元消费正在从C端聊天问答向企业办公、软件开发、工业生产等更加复杂的行业场景延伸。
工业和信息化部已明确提出深化“人工智能+制造”，推动大模型深入研发设计、生产制造、营销服务、运营管理等环节。这意味着，随着企业AI应用逐渐进入生产系统，词元需求有望从零散调用逐步走向持续、稳定的产业负载。
但与此同时，词元产业要从高速增长走向成熟商业化，挑战也同样明显。首先是“计量标准”问题。词元虽然天然具备计量属性，但不同模型、不同任务、不同上下文长度下，一个词元所对应的计算量和最终价值并不完全相同。
中国信通院人工智能研究所所长魏凯此前指出，不能只看Token单价，行业需要建立衡量“高质量Token”的标准。这实际上与《白皮书》强调“有效词元”的逻辑高度一致：未来价格竞争的重点，不会只是“每百万Token多少钱”，而可能转向“完成同一项任务需要多少Token、需要多少算力、最终效果如何”。
其次是“成本与收益”问题。词元工厂具有明显的重资产属性，前期硬件和基础设施投入巨大，但边际成本相对较低，因而一旦利用率不足，单位有效词元成本就可能迅速上升。《白皮书》特别指出，词元工厂的利用率对单位成本和项目收益的影响甚至高于硬件采购价格，同一套硬件承载不同业务负载时，盈利能力可能出现明显差异。也就是说，未来算力项目不能只比“谁建得大”，还要比“谁能把算力长期喂饱”。
最后则是“价值兑现”。对企业客户而言，购买Token并不是最终目的，降低研发成本、提升客服效率、优化生产流程或者让智能体完成任务，才是真正的商业结果。因此，Token经营最终可能由“按调用量付费”进一步走向“按任务、按效果、按服务等级付费”。
不过，中国信通院副所长黄伟公开指出，词元让AI服务第一次具备类似电力、流量一样的计量基础，但从“可计量”走向“可交易”和“可规模化经营”，仍然需要完善标准、服务质量和商业规则。
因此，未来一段时间，Token产业很可能仍将处于“高速增长”与“模式试错”并存的阶段。词元工厂负责解决规模化生产问题，运营商和云服务商负责解决供给、调度和交付问题，模型和Agent企业则继续向应用价值链上游和下游延伸。随着产业链各环节逐渐形成统一计量标准，Token才有可能真正从大模型API账单上的一个数字，成长为连接算力、数据、模型和实体产业的基础性商业单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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